《钢的琴》让我想起贾樟柯的《小武》,小镇青年一段彷徨而不知所措的青春;《钢的琴》又让我想起了顾长卫的《立春》,蒋雯丽和她的咏叹调在那个平庸无奇的小城中激起的轩然大波。但《钢的琴》始终没让我掉泪,在那些本该能够迸发泪点的时刻,导演张猛用一种半开玩笑的手法让涌在眼眶的泪水,变成嘴角的微笑。这反而变成一种更有力量的情感。
东北工人陈桂林下岗,和妻子离婚,正在学琴的幼女梦想要一架钢琴。再婚嫁给有钱人的妻子生活富足,于是“谁能给女儿一架钢琴”成为了这场抚养权争夺战中重要的砝码。陈桂林窘迫无奈,绝境中,突发奇想,要用钢,为女儿手工制作一架“钢的琴”。
表面上,这是一个有关亲情的故事,父爱深如海。但内核,是一个有关时代的故事。为了造琴,陈桂林召集了旧时的工友:刚刚大牢出狱修钥匙为生的快手;负责工厂转让收尾工作的季哥;杀猪的大脑袋;退休在家的工程师老汪……
郁郁不得志的小人物集合在一起与其说他们是帮助陈桂林实现女儿的梦想,不如说,他们是在追忆那旧时的好时光。“好时光”像一剂春药,让他们兴致勃勃,焕发生机。他们想起,自己曾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工人,技能高超,忠于职守,他们又想起,自己没有犯过任何错误,却咔嚓一声,承担改革代价。
伟大的电影总是在诉说“时代”,个人不可抗拒之命运和时代难以逆转之变迁。《钢的琴》让人一下回到那“咱工人阶级有力量”的年代;但转瞬间,又不得不面对血淋淋的现实和失意人的窘迫和无奈。
“一架钢的琴”最终造出来了。其实,结果已不重要。陈桂林的女儿还是离开了她。电影结尾在女儿用这架奇特的钢琴弹奏出一曲简单欢快的歌曲为终了。喜悦,兴奋,他们虔诚地聆听着乐器之王弹奏出的音符,所有人在这场造琴工程中都找到了一种久违的满足感。无尽的想象让我绵延到这场梦幻游戏之外:尘归尘,土归土,一转身,他们还是要面对各自的苦涩和无奈。
这就像一曲时代的挽歌,与那些不接地气的商业电影不同,小人物并没有迎来春天。他们还要回归现实,然后被压得喘息不得,也许唯一留下的“财富”,是若干年后他们在酒醉后,向旁人吹嘘“我曾造过一架钢琴”。
两年前,曾跟赖声川聊天。他说:“这个时代不再是英雄的时代。因为英雄的故事已经难以被人铭记。这是一个小人物的时代,所以我喜欢书写小人物的命运。”
是啊,谁人不是小人物?在波涛汹涌的历史长河中,英雄的故事总是带着夸张的渲染和成王败寇的世俗论调。只有小人物的光荣和希望可以唤起时代的勇气和力量。
人人心里都有一架“钢的琴”——但愿再艰难的日子不要打磨掉这份美好,愿生活温暖如歌。







